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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棠
2004-12-22 18:15:17 阅读
錄自《清華週刊》第三十八卷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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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茶很好,我來替你斟一杯。你看,外面風也住了。真是,這初春的風在這埋在灰塵裡的北平,有時比嚴冬還更厭人。窗外滿天星斗。來,叫我們好好坐一坐,這屋中綠色的燈光很安靜,這兩張沙發。今天是星期五,你知道這是星期五的晚間是我照例的假期,你來得正巧,讓我們安靜地談談天。終朝忙碌,往常連禮拜六禮拜天都偷不出自己的工夫來,只有這星期五的晚間,是我在每星期硬闢出來的一點兒閒暇。不談這些,我們且安安靜靜地享受一下。你不是才從上海回來麼?

    上星期才回來,路上疲乏得要命。

    海路回來的,還是乘車回來的?

    乘車。

    唉,當從海路回來,航海比行路好多了。

我也這樣想,但是海路太遲緩。

就因其遲緩,你才能多有幾日和海親近的機會。多幾日和海親近的機會,可以說就是人生多幾日的幸福,提起航海來,你可以來看看這邊書櫃的一張畫。

我不懂繪畫。

我更是外行。不過我喜歡這張晝的意境。這是Henry Moore畫的,《海上微風》。你看這碧綠的海波微湧著銀白的浪花。愈遠處愈深愈藍,藍裡又帶有輕輕的潤紫的色痕。你看這上半襯著蔚藍的天,有飄飄的白雲。這海浪,這雲天,像春風吹滿了紙上。這海天極處一葉銀帆,多安靜,多適意,多自由!這順清飔斜倚的雙檣,這飽飲著薰風的帆葉:你可以想像到船上人的海鷗一樣純潔的心。我喜歡這情景,這意境,這色的節律,線條配置的諧和。

我從來没有過海的經歷,我不知道海會有這樣的美麗。我平時喜歡山,對於海從没有什麼深刻的印象。

我也喜歡山。我覺著山的美在靜,在堅實,在沈勁純厚雄澤。巍崔的山巒,綿延的峻嶺,奇峯古澗,削壁危崖,每每像沈沈撼不動磨不滅的自然的鐵律。但是海不然,海的美在動蕩,在飄忽,在神奇的變幻裡的和諧。我承認山的美,但自然間真的美不僅在靜而尤在動。就是山,如果没有雲的繚繞,光的映照,晴雨晦明,或瀑澗的飛流,松柏的濤浪,山的美也就減色了。海比山來得單純,但在單純裡永飜著變幻的神奇,這美就更純更深。你合上眼,只消一閃海的平日的憶像,你已融融地化入一個神祕的世界了。那千里萬里極目望不到邊涯的一片汪洋,浩浩淼淼,莽莽蒼蒼,渾渾蕩蕩,澎澎湃湃,一片想不透的蔚藍深碧;風起時一波擁著一波,一浪疊著一浪,那没有一刻停止的簸蕩,在日光下穿插著億萬浪谷浪峯,推著,逐著,擠著,擁著,扭著,絞著,一帶萬頃波濤,愈推愈遠,愈遠愈雜,愈雜愈亂,把一片爍眼的銀星的閃光直帶到遠,遠,遠到看不清,辨不明的天海間一痕乳白的霧靄。海是蔚藍,天是蔚藍;除非是過於晴朗的天氣,那海天極處永遠是一帶乳白的霧靄,叫你分不開何處是海的盡頭,何處是天的端極。如果這個你說太單調,那麼略加上一點變幻,就可以看出自然的神奇了。當夜色初退,東方吐出了晨曦的時候,海上常是異常的安靜,陽光像初綻的春花,把一層薄薄的淡粉脂染滿了波坪。這一片新鮮的薔薇色,在海波上是透明的,飄動的,一直染到天邊的雲,天邊的曉霧,天邊深遠的奧祕。海波靜蕩,拉長了波紋,湧不起一痕浪花,像少女的絲衣在柔風裡飄,那簡直是萬里無垠的一匹粉綢;啊,綢絹也比不上的輕柔,細腻。若是在這波坪上有一兩方孤島,那是絲綢織上了花,只要看到那幻想不到的迷離的顏色,你會自然要疑心那島是一個仙女之國。或是在夕陽裡,而海上仍然有風,那比起晨曦裡的仙夢,又是神奇中的神奇了。一帶晚霞而紅抹過半面天,夕陽在雲後是神奇的使者。波是橙黃,淡粉,豔紅,濃赤,深朱,絳紫,暗藍,黝黑,從夕陽拍海處這滿目的迷離變幻一直捲到你眼前。映著這水國的玄祕是天穹朵朵夕雲織成同樣迷離變幻的數不盡的畫舫彩船。這滿天滿海色的縱橫,色的穿插,色的雜亂與諧和,是测不透的一個宇宙的奇蹟。你會不信人世間能有這許多色與光,但這幻海就在你眼前。更奇的是當你凝眸注視的時分,猛地雲門一開,萬千枝金箭閃爍著黃金的光芒直射上九霄,射得羣星隱遁,流雲變色,海上一陣亂,波瀾更翻成萬蕾千花:像天神的狂歡,上帝的啟示,天國抖出了新的光!但是這不久,光漸退了,雲漸收了,夕陽落了,西天只有紫黑的餘霞,繁星各自燃上了燈,新月踏出了雲簾,只有一脈銀白的月輝伴著澎湃的濤聲。夜幕降了。

讓你這樣說,這簡直是三幅圖畫。

不僅是圖畫。如果海的美只给我們圖畫,那就不能算是海了。設身在海裡,我們常覺得自己和偉大的自然溶會在一起:你自己像變成了海的浪,海的顏色,同時海的神祕就在你的心裡。你不但看到了海,你聽了海,嗅了海,感到了海的飄逸,海的遼闊,海的雄渾,海的自由。你不只是面對著海波的汪洋浩淼;你已是化為清風,化為霧靄,化為波浪與流雲,你自身就在這汪洋浩淼之中。掠掠髮,清風就在你耳後;抖抖袖,流雲就在你肘邊。仰首萬里長天,眼前無垠的碧浪;你化入了自然,自然裡有你自己。

I live in myself , but I become

 Portion of that around me; ……”

試想:揀暮春黃昏梅雨初收的時分,趁雨後的新晴,在沙灘尋一方清靜的處所,最好有獰猙怪石,或是懸崖在肘後,面對海天的雲流波幻。你會不由己的飄入一個玄祕的境界。你會忘掉你自己,忘掉還曾有過個自己在。你會忘掉多年人生的繁瑣,污濁的經歷,歲月的酸苦。展目遠望雲的飄,浪的飄,山影的飄,天海間一痕暮靄的朦朧,朦朧中來往有朵朵帆檣帆影,白色的玄色的,像一株株仙子的旂幡在一流純美的詩思一縷茄色的幻夢裡飄忽來去。在那刹間你會忘掉你父母的溫情,愛人的美貌,朋友的關懷,以及自身一切的焦思籌算;這些這些都成了他鄉的故話,遙遙踏不著你的心。你所覺得的只有一個莫可名莫可思的一滴美,你只覺得腳下的濤聲是你的歌,天外流雲是你的思想。你雖或是孤身獨倚在荒山野海的角落,但四周清風斜月都由著你吩咐,海波帆影都是你的伴侣:你重在你多年人生的重負已壓熄的一點青春自由的理想裡復生起來。再高興,你就張一葉輕帆,趁晚風向著美夢飛了去,任一羣羣白鷗逐船舷拍羽翼,你的心隨著他們飛,伴著他們抖,陪著他們拍水銜波;四周是一包透明的深碧;春風領著你,波浪推著你,雲天是你的幕蓋,大海是你的臥房,舉手摘得到星兒的微笑,伸臂採得到遠山的夢思。你在自然中化為無影無形,海天由著你支配。——朋友,喝口茶。

叫你描畫得太詩意了,這種忘我的經驗我也有過,雖然不是在海裡。

只有無我的時候才有詩,才有真正的愉快。但是,朋友,不是無我,是我外另有個我:這是真正的我,有青春,有永恆。果真無我,那宇宙不成了一團空夢?一切不都已煙消雲散?因其我外另有這真的我,才辨得了真實,認得了美;只有這一點純潔的性靈,才能享受自然中美的沈醉。面對海天,不是我已失,是我真在。

這個真的我在哪裡?

你攀登重嵐峻嶺,他在莽蒼雄渾之中;你踏步田疇,他在麥香風暖之中;你面對海天,他就在那汪洋浩淼之中。展畫讀詩,隨處都有真的自己在:只要性靈的窗前閃一脈光,你可以立刻覺得到他在展眸了。我以為只有這内心的真的我才可以辨得真實,識得美。在這裡你才有完全的自由去實現你不盡的理想。抛開現實生活的一切羈絆,拘絷,轉向自然,由著你去幻想,去覺,去夢。除非這樣,海波對你不能成為食糧,流雲對你不能成為飲料。展開這内心的眼,像推窗迎明月,你才能徹底認識美的真實,使靈性與自然融為一個整體;叫自身化入自然,自然流入你的心潭底裡。那時你會知道美的世界有新的光,新的生命;你會了解。

One impulse from a vernal wood

May teach you more of man,

Of moral evil and of good,

Than all the sages can。

你這話有點兒道理。

我們不談這些枯燥的理論。朋友,我想你還能憶及我們方才所描繪的海上的景色。

能夠。那些美麗的景色都似剛剛看過的一樣,還歷歷在我目前。

那麼你就隨了我的幻夢走。面對海天,不僅是看到了聽到了嗜到了美,而且在風鳴濤語之中你有的是自由,有的是空閒由著你想,由著你夢。說起來可憐:平日終朝忙碌,名利的得失,人情的酷冷,日月的蹉跎,車馬的匆忙,囂囂嚷嚷,壓著你把整個的人生都為他人作嫁,不許你有一刻閒暇去想去夢。如果你能得到一刻想的自由,夢的自由,那就是天降福給你了。設身在海上,你不但看到了海,覺到了海,不但叫你的靈魂化入海浪雲波,還成了真的自我;而且,如果你要真的享受海,你得展開你的幻想的羽翼順著雲流浪流飄了去,任他遨遊到天邊仙島,海底龍宮。你也許說這豈不是想人非非?其實,不管他是渺茫荒誕,只要“非非”之中還有自己,那就是真實。希臘人當初的宗教是自然中萬物都是神,山有山神,河有河神,風有風神,海有海神;人神不分,神的國度是織入人生的一個幻想的世界。那與後世基督釋迦的宗教都不同,希臘人是和一羣美麗的精靈同活在一個人生的節律之中。希臘一衰,希臘的幻美隨著亡了;但是人生的美夢仍在山海雲天之間,仍在每個詩人的心裡。你要真的享受海,你得用希臘人的信仰,詩人的眼,童心的一點夢幻的本真,抖起你靈魂的羽翼,任他飄,任他飛:你看,那海天極處來去的風帆不真的就是仙國的旗幟?疏星擁著淡月踏著天國的路;啊,那琥珀的幕蓋,雲石的宮庭,晚霞裡數不盡仙兒的舞蹈!遠處迷離的仙島是誰的園庭?海鷗當是Aphrodite的僕役;那一帶雲波是Maenad的長髮;那夕陽的光芒是Appollo天車的輪輻;那遠山暮靄也許是Hermis的羽翼。你聽,海波的呼吼後不是有琳琅鐘磬?對岸朦朧的山脚下亂石崩雲驚波捲雪處不就有鮫人鮫女掠髮低歌?你要看鮫女的美姿,仙子的銀翅,你有自由,你有路。試想你要是仙子,你要是鮫人,那就由你順著雲兒的路魚兒的路,踏海濤下撫海底的鋼礁,上攀天宮的簷馬:飄啊,遠,遠,遠到宇宙的深邃與奥祕裡任你流連。霎時間,你四周天海山林都成了精靈,陪你歌,伴你笑;朵朵輕雲都是你的枕,天邊虹彩可以裁來作夜衣,臥在北斗的灣牀裡,你夢入九天天外。待張眼,你在Ulysses的船頭,不知首途向那一個神祕的邦國。四周波瀾洶湧,野浪滔天;檣頭掣著電閃的火光,半天不停不斷的雷聲隆隆要震裂耳鼓,那粗野,那兇暴!猛一閃就在左肘一條毒龍張牙舞爪直上九霄。烏雲一疊疊,擠著擁著像一羣天馬飛也似的向前馳。看四周惡浪狂波直拍著船舷船尾;帆篷不住的狂抖狂搖。你像一片枯葉在亂風苦浪裡緊轉緊旋。你一怕,回頭,仍是靜穆的海天,當頭一輪皓月;晚鐘隔海由對岸山寺傳來,你整整衣,可以回家了。——朋友,喝口茶。

我要說你實在是想入非非了。我覺這種幻思也不過是偶然的經驗,人生不能朝暮都在幻思裡。真正的要享受海仍得常常與海接近;不知你以為怎樣?

是的:要享受海,不僅用詩情幻想。實際的人世裡,只要有機緣,想常常與海接近,應該不是很困難的事。像Conrad的一生在海上,或是海盜在水中享受無法律無羈束的自由王國的生涯,你我的境遇是不能了。

終身在海上或許太嫌孤寂;能在海濱多住些時也好。

海濱生涯自然是好,而且世界上濱海的好地方也不少。前幾天有在日本的朋友來信,說在日本南部的海濱已足夠一生享受。此外正多。西班牙的Galacia是有名的安閒的海角。英國的白石海岸對我總是一個夢。大概最美的海岸要算意大利的濱海諸城;雪萊在那裡築了一隻小船,不管太太怎樣不適意也不肯離開。你讀海涅的詩,可以想像德國的海岸上生活的自由,寫意。再有……

你以為最好的海港是什麼地方?

那我想要算威尼司。這在地中海稱霸五百年,享壽千年的海之國那氣派自然不同。全城坐落在海中心,街巷大都是水路。出門就得乘Gondola小船。全城數不盡的小橋,圍繞著幾百年的古蹟。那一座座雲石的宮殿,在朝晨是一片澄清,夕陽裡一帶金黃橙紫。一島連一島,一山疊一山,繞四周是有名的威尼司的茄色的雾圍。終朝徹夜聽得到小船上的醉人的樂聲。冗長的夏季,滿街是咖啡店,樂師、舟子和花衣的女郎。你如果仔细看Turner的圖畫,你就知道了。那是古國的榮幸、自由的嬌子、美夢的淵源、畫家和詩人會粹之所。這是在我們中國絕對尋不到的地土。唉!世界上最不認識海最不知道海的恐怕算我們黃帝的子孫了。西洋人認識海、懂得海,海和生命分掰不開,自古已然。腓尼基、希臘、羅馬人的海上生活我想,你都記得起。此後一千年西洋人離了現世只在靈海裡求解脫。但到五百年前葡萄牙的航海家亨利出世,古代海洋的舊夢又復活起來。幾十年間,哥倫布向西蹈巨險踏上了新大陸Diaz乘風破浪親臨了狂飙角,麥哲倫繞道南美横渡了大西洋與太平洋,不怕風波陰惡,這魄力,這精神,這探險求新的熱誠,我國神洲的人幾曾有過?對於西方人,海是奇境,海是蠱惑,是新世界,新光明。我常想Vasco da Goma 繞行好望角時的情景不知多可怕;那風暴的陰惡,波浪的拍空,雷鳴濤嘯撼山搗海的驚人,那一葉扁舟居然能安抵東亞!Ponce de Leon聽信神話故事,甘冒巨險向Frorida去尋求長生不老之泉,求得的是一個爬滿了鱷魚的荒土。這些人不顧成敗,都在命運的掌握之中乘長風破萬里浪去追尋海洋外生命的新光。再如Balboa 巴拿馬野山巔頂,第一次發現了太平洋,那驚奇,那狂喜,那滿胸的疑惑,

When with eagle eyes

He stared at the Pactic--and alI his men

Look’d at each other with a wild surmise--

Silent, upon a peak in Darien.

你閉目可以想像得到這些人,寄身於狂風惡浪,他們的幻想,他們的夢,他們的失望與成功。繼這些先烈以後,西洋四百年列國海上的爭强;雲天波浪之間,海定規了多少人的命運,葬送了助成了多少英俊的青年;海吞虜過多少精兵猛將,築起了埋没了多少霸主帝國!我們看到的海是波濤,美景,來往的雲帆,不知這後面隱藏著幾百年幾千年多少人生悲壯的故事。你要是傾耳向大海雄渾的濤聲,他會哽噎著唱給你。

你談得有點兒興奮了。你這些話引起我對於海的熱誠。如果有機緣我也要好好地和海親近一下。

我夢想著海像夢想著一個新生命。對這北平的風塵真已厭倦了。出門是車馬雜沓,推窗是一小方陰霾的天穹。這舊都的人也有個北海,划個三尺長的船,不搖槳就插入了泥坑裡。接頭是破城樓壓著你的心。一盞孤燈兩架剃,四壁砌成這一丈方的地;朋友,這叫人生。手腳是他人的奴隸,思想是他人的機械。不知何時得一見海天?

你我是毫無辦法。到老來也許有機會。

到老來!唉,朋友,到老來!到老來又不知將作誰人的犬馬!秉著現在這青春的一點銳氣,對海還能覺,能夢,能享受;這肌骨還能攀岩石,跑沙灘,經得起風的追擊,浪的搖蕩。到了老髮也白了,身體也衰了,背負著滿腹人生的積愁,身世的憂鬱,青春的英銳早已消磨竟[淨]盡,想那時海激起的思潮情緒,當與今朝大不相同。我所求的是在這身心未衰未朽以前,能得有一日使這一腔青春的銳氣得在天海裡享一番真的狂放,真的自由;使這純潔的童心解了羈絆在汪洋浩淼中享幾年狂笑狂歡。我不奢求,只要在海濱有一椽愜意的居室,一隻三板小船,甩開人世的一切骚擾真的有心情把流雲攜作侣伴,把清波當作友朋,在美與自由中過一番自己的歲月。就是日夜在濤聲裡老了去,死了去,那在美之永恆中何有自己在。曼殊斐兒的幾句詩正說到我的心裡,我可以背給你聽:

I must down to the sea again, to the vagrant gypsy life,

To the gull’s way and the whale’s way where the wind’s like a whetted knife;

And all I ask is a merry yarn from a laughing fellow rover,

And quiet sleep and a sweet dream when  the long trick’s over.

這樣到老來再見海,當多麼親密,多麼習熟;對海天的深奧憶起的是海的記憶,海的故事,海的青春,海的自由與夢幻——海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是你一生美之伴侣。你有的是閒暇。

To see the children sporting on the shore,

And hear the mighty waters rolling evermore.

那又是什麼意味,什麼情趣!但是,朋友,這才叫想入非非。你我生為犬馬,死為犬馬;這時已滿面風塵,誰敢想到老來還能一見天海?這不過是忙裡偷出閒暇,信口談談,胡亂想想罷了。——朋友,讓我們安安靜靜地喝口茶。夜已深了。

也不可過於灰心。我且問你,你最近是什麼時候在海上的?

我?我只童年時隨了家嚴去江南,見過兩次海;如今已十餘年不聞海内消息了。海只在我的夢裡。

 

三二·七月

 

编辑:李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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