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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古城青草长——蒙古国历史文化考察散记之三


罗新
2005-10-08 06:58:32 阅读
作者提供,原刊《文史知识》2005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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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蒙古的考察对象,有墓葬、石刻、寺庙和古城等等,其中古城所占比重最大,我们先后拜访了十二座古城遗址。其中,有难以确定时代的早期古城如草原四方城和塔米尔三连城,有著名的回鹘牙帐城,也有蒙古时代的和林都城遗址、黄金宫帐古城和窝阔台夏宫遗址,还有一些规模宏大的契丹古城遗址。从空间分布上说,契丹城址都在偏东的土拉河(Tuul River)流域,其他古城都在偏西的鄂尔浑河(Orkhon River)流域。我们的考察日程是从土拉河流域进入鄂尔浑河流域,因此,从乌兰巴托出发后的前三天,我们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契丹古城,感觉上完全陷入了契丹的政治和文化包围之中。
  8月6日下午3:30(蒙古实行夏时制,比北京时间早一小时),全体考察队员在国立蒙古历史博物馆门前集合,与刚刚结束和教育部长会见的敖其尔教授汇合。敖其尔匆匆脱去西服,换上野外服装,提着野营用具就上车。下午4点半,我们离开乌兰巴托。在城西郊外的一家加油站,把三辆车的油箱加满。天气很好,蓝天上白云缓缓移动,强烈的阳光把远山近草都点染得有些清淡。西行的公路笔直如画,看上去不夠真实。下午5:30, 抵达龙县(Lun Sum),在这里再次加油,购买食物和水。6点整,经过龙县的土拉河大桥。土拉河汤汤西流,河谷青草茂盛,牛羊成群,远近点缀着夏夜星星般的蒙古包。过桥之后停车,考察队中的王小甫教授脱鞋绾裤,跨步下河,号称“每遇名川必濯足”。
  过土拉河大桥不久,公路一分为二,左行是去中央省(TÖV Aimag)的额尔德尼桑特县(Erdenesant Sum),右行则是去布尔干省(Bulgan Aimag)的达欣其楞县(Dashinchilen Sum)。两条路都可以到达和林,我们去时走右路,回时走左路,算是绕了一个圈。公路每当经过一个较高的地方,路边都会有乱石堆砌的敖包。我们的司机也总是停车下来转敖包,或者直接开着车按顺时针方向转一次敖包。我们慢慢习惯了转敖包,甚至也学着给敖包上加石块。太阳偏西,我们追着太阳前进,前方长长的道路仿佛一条闪光的长练。晚7点半,太阳将要西沉,公路右方呈现一大片平展而微微东倾的草原。车队离开公路,驶入右边的草地,冲向远处缓坡上的一个巨大的石堆。
  这个大石堆,显然是人工堆砌的,仅仅从颜色上看也知道它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敖其尔教授说,这是他所知道的蒙古境内最大的敖包。上到敖包顶上,敖其尔向大家介绍这个敖包,认为这个敖包可能建于青铜时代或更早时候,但契丹人曾经利用过这个敖包,在这上面建有房屋,随处可见的辽代砖瓦可以证明。他还否定了关于这个大石堆与古代游牧民族石堆墓或其他石堆建筑之间可能的联系,而强调这仅仅是个敖包,当然契丹人可能利用来作其他用途。他指着敖包东南方向的巨大草原,说那里就是辽代镇州城。原来我们来到了青托洛盖(Chin Tolgoyn),黄昏中依稀可见的方形土墙,通常认为就是辽代镇州城。现在,俄国远东科学院的考古学家正在城内作发掘工作,远处那几个帐篷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太阳沉到远处的山背后了。敖其尔指着遥远的西南方最高的那座山说,那座山在《元朝秘史》里提到过,成吉思汗在那里打了一个大仗。考察队里的蒙元史专家张帆立即说,啊,那是成吉思汗打败乃蛮部的那一仗。于是他绘声绘色地讲起《秘史》这一段的传奇文字,提到扎木合向塔阳罕介绍四狗的有趣情节。尽管考察队内有人对这一战役发生在如此偏东位置的可能性表示怀疑,不过根据《元朝秘史》,这场战役是塔阳罕度过塔米尔河与鄂尔浑河,向东迎击成吉思汗,而发生的遭遇战,因此战事确实发生在乃蛮以东。《秘史》称此山为“纳忽昆讷”,一般译作“纳忽山崖”。
  从敖包上下来,天色已经迷朦。在敖其尔教授指挥下,车队开至缓坡地带一块植被较稀、高爽平敞的地方,立刻开始搭帐篷。只有很少的人有过野外扎营经验,于是大家一边学习,一边实践,总算在天黑之前安顿下来。然后是摸黑做饭。晚饭就是开水泡方便面,不过大家还是吃得兴高采烈。蚊虫在天黑以后极为活跃,所以饭后大家就匆匆钻进各自的帐篷。当有人鼾声动地的时候,也还有人隔着帐篷高声笑谈。夜里起了大风,沙土击打帐篷,发出恐怖的轰鸣,放在帐篷外面的塑料餐具随风远飏,听得见它们离去时欢快的吼叫。然而我们这些新手刚刚学会搭就的帐篷都经受住了考验,没有一个帐篷被风吹翻。这是草原上的第一夜。
  草原上的清晨似乎来的特别早,不过只有少数人起来欣赏日出。这是8月7日,是我们转悠在契丹世界里的一天。早上最要紧的事情是拆帐篷,收拾行李。8点多钟用早餐,还是开水泡方便面。饭后全体驱车前往山下的镇州古城。
  汽车从古城西北角的豁口进城,径直驶往考古工地,正在那里发掘的俄蒙联合考古队接待了我们。一位俄罗斯考古学家用英语向我们介绍他们的工作,特别讲解了在城内建筑遗址发现的火炕及其传热管道,考古探方上还看得见不少农业民族使用的工具如碾磨等等。发掘区域并不大,对于镇州古城来说,连1/50都不到。但是他们的工作显然十分细致。俄国学者介绍说,他们找到了早于契丹的堆积,可能是回鹘的。据《辽史》说镇州“本古可敦城”,看来契丹人利用了回鹘时代的旧城而设置镇州,城里堆积包含回鹘或更早的文化成分,就是理所当然的。辽代常常把镇州当作罪人的流放地,“选诸部族二万余骑充屯军,专捍御室韦、羽厥等国”,有大量“渤海、女直、汉人配流之家”。在镇州辽代文化遗存里,找到大量农业民族器物,证明了这一点。还有一些陶器,从纹饰看明显属于渤海文化,看来辽国灭渤海后,这里也是渤海人的迁徙地之一。俄国考古学界对渤海文化的了解相当深入,所以他们谈到器物的渤海文化属性时非常果断,而在谈到契丹或汉族问题时较为谨慎。
  镇州是辽代西北路招讨司的治所。西北路招讨司是辽代控御漠北边疆的重镇,起先治所设在克鲁伦河(辽代译作胪朐河)流域,征服西部阻卜(即鞑靼)各部后,才把重心转移到土拉河(辽代译作土兀拉河)流域。辽代漠北的政治形势,西部比东部的问题要麻烦得多,这从军镇设置上也很容易看出来。由于西部阻卜诸部叛服无常,辽圣宗统和年间,西北路招讨使萧挞凛“上表乞建三城以绝边患”,这三城就是镇州、防州和维州,据《辽史》皆设置于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大概也就在这一年,西北路招讨司的治所就西移到镇州了。《辽史》说镇州距上京(今内蒙赤峰巴林左旗)三千余里。漠北的镇州与漠南的上京之间,隔着宽阔的大漠,实际交通之艰阻迢递,远非这个数字所能揭示。辽代常以罪人流徙镇州,原因也在这里。
  1221年,七十四岁高龄的长春真人邱处机接受成吉思汗召唤,道经漠北前往西域,与西征路上的成吉思汗见面。这一年的六月初,他来到一个地方,根据行程分析,就是辽代的镇州一带。《长春真人西游记》是这样记载:“其旁山川皆秀丽,水草且丰美,东西有故城,基址若新,街衢巷陌可辨,制作类中州,岁月无碑刻可考,或云契丹所建。既而地中得古瓦,上有契丹字。”邱处机所见到的契丹城,显然已经废弃不用,但是城市布局、建筑基址都还保存得不错,其“制作类中州”一语,尤其证明该城的建筑规划出自中原传统。元人张德辉《岭北纪行》说:“遵河而西,行一驿,有契丹所筑故城,可方三里,背山面水。自是水北流矣。”“水北流”与“水西流”分别是鄂尔浑河和土拉河的特征,而“背山面水”的地理形势,更接近镇州一带。
  从城墙遗迹来看,镇州古城又分为南北两城,东西城门各有一个瓮城,古代引水入城的水渠还清晰可见。一个蒙古考古学家指给我们看古水渠的发掘剖面,不同颜色的沙土堆积清晰地把水渠勾勒出来。古城内植被稀疏,只是有些低洼的地方青草茂盛,沙地上还有碧绿的沙葱。俄国考古学家告诉我们,他们分析了遗存堆积中的动植物资料,认为辽代的时候,镇州附近还有森林、湖泊,湖中渔产丰富。从现在镇州城墙上向东眺望,可以看到一个泛着白色盐碱的几近干涸的小湖,那在辽代应当是一个不小的湖泊。蒙古高原上的环境变迁,的确是一个普遍的、令人不安的历史事实。
  看了发掘现场之后,我们来到考古队的营地,看他们的器物库房。我们看到他们的营地设备简陋,和我们的临时营地差别不大。在这种条件下坚持工作两三个月,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库房里正在分析器物、制作图表的俄国学者会讲中文,他说他的专业是中国考古学。上午11点左右,我们再次回到镇州城内的发掘现场。俄国远东科学院的副院长和蒙古科学院的院长恰好来这里视察工作,他们都是敖其尔的老朋友,我们也去和他们见面、聊天。然后,考察队离开镇州。敖其尔喜欢带着车队,在城墙上开车,常常要绕城一周。这样对古城墙势必造成破坏性影响,在中国无疑会被禁止,但是在漠北的蓝天白云之下,似乎又是可以理解的。
  从镇州城向东北方向,穿越一大片草原,走了约40分钟,东西方向并列着两座古城。当地人称乌兰巴拉嘎斯(Ulaan Balgas),一般认为就是辽代的防州所在。东边的古城较小。东西两城中,西边的古城较大,马面、瓮城与城内子城都比较明显。下午1:30,从防州继续东北行,下午2点,来到土拉河西岸的白宫(Tsogt Tayjiin Tsagaan Balgas)。白宫是建于17世纪的城堡,是卓克图台吉(Tsogt Tayjiin)母亲的家。城西高地立有一蒙古文碑,记录建城情况。在参观白宫之前,先解决午饭。车队开到土拉河河边的半人高的长草草地,一下车,被云雾般升腾而起的蚊子所追逐,向北退到一片浅草草地上。这里蚊子也多,只好捡拾牛粪燃烧,牛粪烟有驱蚊的作用。然后烧水做饭,除了方便面,每人还可以吃上几片羊肉,算得很丰盛了。
  卓克图台吉(1581-1637)是喀尔喀蒙古的政治首领,同时也是蒙古历史上重要的学者、诗人,他的哲理诗篇Sanaashral(意思是“沉思”)在文学史上有一定地位。他在喇嘛教内教派之争中,站在红帽一边,联络林丹汗,对抗固始汗。当然最后他失败了。正是由于教派之争的原因,历史上他长期被否定。而在1945年蒙古的电影《卓克图台吉》中,他变成了反抗明朝统治的民族英雄。我知道著名的蒙古学家苻拉基米尔佐夫著有《喀尔喀卓克图台吉碑铭》,可我没有读过,不知道是不是就讨论白宫旁边这座石碑。
  参观白宫之后,我们沿土拉河左岸北行,进入一个峡谷。这个峡谷显然是古来交通要路,商旅所经,而且这里也适合作路途休憩之处。峡谷西面峭立的崖石上,有一些摩崖石刻,其中就有一行中文,字作“敬礼孺童相妙吉祥”。旁边是五行蒙文。出了峡谷,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河谷草原。我们渡河东行,来到河谷东北的台地上。敖其尔教授介绍说,这方圆数十公里的台地上,密集分布着古代墓葬,时代很可能比匈奴要早,属于青铜时代的古代草原文化。我们看到这个巨大的古墓葬区,被巨大的方形石墙区隔着,每一个圆形石堆墓葬都被多层次的方形石圏所区隔,而整个墓葬区又被复杂而宏大的方形石圏里里外外地区隔。
  看过这片规模巨大的古代墓葬区,我们上车西行,重新越过土拉河,向西边的草原前进。奔驰一小时后,大约下午6点半,到达西边丘陵状的山地中间的草原,这里有一个匈奴墓葬群。这个匈奴墓葬群经过俄罗斯考古学家发掘,找到一些陶器和铜器,与蒙古其他地区所见的匈奴墓葬有共同特征。附近山崖上还有很多古代岩画。看岩画向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在山石之间攀援许久,才能接近目标,大多数岩画还不容易辨认。岩画附近的山坡上,还有几座新石器时代的墓葬。敖其尔介绍,蒙古国尚未找到旧石期时代的文化遗存,但新石器时代有很多处。
  从这片山地向南,大约15分钟的车程,是另一处辽代古城遗址。这座古城的最大特点,是石砌城墙,而且城内未见有建筑遗迹。城墙不高,军事防御的意义不太明显。这时已经是晚七点半,太阳尚在西天,不过很快就会西落。我们开车驶往高地,尽量寻找平旷而又高敞的地方,以防蚊虫过多。营地确定在一个较高的草场上,旁边是附近十多公里范围内惟一的一座山峰。匆匆安营扎寨,烧水吃饭。
  因为天色尚早,大家打开从北京带来的65度红星二锅头,就着罐头和榨菜,大吃大喝起来。可是很快就天黑了。天一黑,蚊子便呼啸而起,人人畏蚊如虎。一些人钻进帐篷,开始休息。另一些人谈兴正浓,而且酒意方起,于是爬上附近的山峰。山峰上阵风猎猎,蚊虫自然是不会前来骚扰了,喝酒和谈话在寂静与高旷中,变成了雅事。从山上俯瞰营地,夜色中别有意味。当天上繁星如画,银河横亘,有人忽然想起《射雕英雄传》里面马钰与郭靖在漠北练功的那座山崖,又想到梅超风,忍不住打个机灵。夜里十二点,大家收拾酒菜,喷着酒气,说着酒话,相扶相搀,从山上下到营地。夜里很安静,没有风沙,只有蚂蚱们敲打着帐篷。这是草原上的第二夜。
  8月8日清晨,早起的队员在周围闲逛,有些队员重新爬上昨夜喝酒的那座山峰。再看营地,已经有勤快的人收起了一顶帐篷。山顶的凹地,有一座古代石堆墓,环以圆形石圏。从墓的规模及所在位置看,墓主人应当是大有来头的。山顶再无其他墓葬。正在看石头墓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原来是一头大鹰飞起来了。山崖上有个鹰巢,周围的峭壁上沾满了雪白的老鹰粪便。
  早上8点以前,所有的帐篷都已收起,又是吃开水泡方便面。8点10分,考察队整装出发,向西前往哈拉和林。8点40分,在穿过哈尔布赫(Har Buh)河谷草原的时候,经过一家牧民的放牧点。考察队前往拜访。主人递上马奶,大家欣然品尝。很多队员对牧民挤马奶和打制马奶充满兴趣,又是围观又是拍照。离开这一家热情的牧民,我们向南穿过一大片低洼的芨芨草地,进入达欣其楞县城。这里有加油站。从前天在龙县加油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加油。
  从达欣其楞县城向西,走半个小时,大约11点半,到达哈尔布哈古城(Har Buhyn Balgas)。一般认为这里是辽代的维州,是辽代最西北的一个州,也是最西北的一座军事重镇。维州、防州和镇州,构成辽代在漠北土拉河下游的军政攻守链条,主要是为了控御鄂尔浑河流域的阻卜各部。哈尔布哈古城的城墙保存比其它契丹古城要好得多,也许是因为它在北元时代还被蒙古人使用过。现在城内的石墙建筑,是北元时期遗留下来的。石墙砌筑的方法,类似西藏建筑,只是西藏以灌木枝与石片隔层砌筑,而这里只是以不同颜色和大小的石片向区别。西门外,有达欣其楞县的博物馆,馆内陈列了该县文物古迹的照片、地图和部分器物。馆前的石龟趺,是从镇州城搬来的。邱处机在镇州城的时候感叹没有碑刻可以研读,大概那时候就只剩龟趺,石碑早就被毁坏了。
  12点半,考察队离开哈尔布哈古城,继续向哈拉和林方向前进。翻过一道平缓的山梁,就告别了土拉河,从土拉河进入鄂尔浑河流域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急行军,下午3点,抵达鄂吉湖(Ogiy Nuur)畔。准备午饭的时候,风雨大作。3点45分吃完饭,冒雨继续赶路。从鄂吉湖西端折向南行,走了半个小时,到达Chilin Hiyd古城。这座古城规模不大,但是墙垣高耸,气势雄伟。一般认为这是突厥毗伽可汗的夏宫,但也有学者认为是辽代的招州。《辽史》记辽圣宗开泰三年(1014年)派遣女真人户置招州,隶属西北路招讨司,两年后还派官员赈济招州。不过史籍中再也没有见到有关招州的材料,大概设置时间不长。从历史形势分析,如果招州就是Chilin Hiyd古城,那么一定在辽朝对漠北西部阻卜诸部控制最力的时期,因为这在鄂尔浑河流域,已经是阻卜势力的心腹地带了。总体上看,辽代对阻卜诸部的控制是留有很大空间的,以镇州为中心的西北路招讨司基本上以土拉河为根据地,对鄂尔浑河流域的草原游牧民族只是威慑和防范。
  从Chilin Hiyd向南,我们要去拜访的是著名的突厥阙特勤碑和毗伽可汗碑,然后去哈拉和林。以和林为中心,我们要考察鄂尔浑河谷草原上的匈奴、突厥、回鹘和蒙古人的历史遗迹,这些民族才是真正的草原游牧民族。在鄂尔浑地区,再也见不到契丹遗迹了。
  
编辑:李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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