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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在汉藏之间——一个华夏边缘的历史人类学研究》简介
袁青竹
2006-05-18 21:53:51 阅读 次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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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为王明珂先生所著，于2003年由台北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此书副标题很明确地告诉我们作者所采取的研究方法和视角——历史人类学。而在前言中，作者也告诉读者：“本书是一本羌族民族史，也是一本羌族民族志；更正确的说，这是一本描述与诠释‘华夏边缘’的历史民族志。”当然，其目的不只是在描述羌族，而是“希望透过羌族及其历史来说明汉族、藏族以及部分西南民族族群边缘的形成、变迁及其性质”，“更大的野心是，由人类资源分享与竞争关系，及其在社会、文化与历史记忆上的表征（representations），来说明人类一般性的族群认同与区分。最后，基于这些对‘族群’（或民族、社会）、‘文化’与‘历史’的新理解，我对于当代汉、羌、藏之间的族群关系，或更大范围的中国民族的起源与形成问题，提出一种新的历史人类学诠释。”
作者自1994年至2002年间，曾先后八次进入岷江上游与北川地区羌族聚居地进行田野调查，前后时间，累计约有十一个月，积累了丰富的民族志资料及口述资料。按作者之意，此为其书所依据的两种“田野”之一，而另一种“田野”，则是在文献中所作的“田野”：作者将各种文献均视作报告人以文字展现的社会记忆。
在本书研究取向上，无论是文献、口述资料或文化现象，作者都将其视为一种“文本”（text）或“表征、再现”（representation）。“文本”之意义在于其与“情境”（context）之互映，而“表征、再现”则是强调它们是在某种社会本相（social reality）下产生的表象。
此书主体分为三部分：社会篇、历史篇、文化篇。
第一部分：社会篇。这一部分，旨在介绍当前羌族的地理分布、生计活动、社会认同与区分及相关的情感世界。在这一部分，作者首先强调曾被奉为圭臬的民族概念（即共同的语言、体质、经济生活、文化）难以用来描述或界定一个族群或民族；而这也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人类学界族群研究者的普遍认识：族群或民族是主观的人群认同范畴，难以用客观的语言、体质或文化因素来界定。因而，在认识人类族群认同现象时，不能过于简化问题，以羌族为例，我们更应关注的是他（她）们为什么要宣称自己是或被认为是羌族，他（她）们如何成为羌族，他（她）们如何表现或宣称自己是羌族，而不是去问谁是羌族。
认同与区分是本篇的主题，也是全书的研究重点。在这里，作者使用了广义的“族群”指涉意义——所有以共同血缘或拟血缘记忆来凝聚之人类社会群体。在这一指涉意义之下，族群又可以分为多个层次：由家庭、家族等进而到民族、国族等。作者在文中介绍了当地资源竞争与分配背景下的各层次族群认同与区分。
第二部分：历史篇。在前言中，作者就区分了历史与“历史”：历史是指过去真正发生的一些自然与人类活动过程，“历史”指人们经由口述、文字与图象来表达的对过去之选择与建构。在本篇，作者首先介绍了典范羌族史的形成过程，并认为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一个绵延数千年的羌族存在，典范羌族史不过是一种“历史”，是晚清至民国时期，中国知识分子在国族主义影响下的集体创作。尔后，作者在“边缘观点”之下，重新探讨、建构了一个“羌族史”。与典范羌族史不同，作者的羌族史，其主体不是一个在时空中迁徙、繁衍、绵延的非汉民族，而是一个华夏心目中的西方异族概念：“羌”；在其羌族史中延续的也是一个核心与边缘人群间的互动关系；“边缘观点”下的羌族史虽然不认为有一个延续数千年的羌族存在，但并不等于认为羌族不存在于历史之中，对于从“羌”到“羌族”这一长期历史过程，作者也有详细说明。总的来说，作者认为当前之羌族不仅是近代中国国族历史想象下的产物，不只是两千年来华夏边缘变迁历史下的产物，他们也被自己所选择、创造与润饰的“历史”所塑造，他们也有自己的“历史心性”。羌族是历史的产品，也是“历史”的创造物，羌族自己也是历史与“历史”的创造者。
第三部分：文化篇。本篇着重探讨的是与历史或“历史”有关的羌族文化问题。关于“文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义，作者将“历史”与“文化”都视作一些历史与社会本相的表征，在此书中，历史与社会本相，便是在历史上延续与变迁的华夏边缘，及其所孕含的各层次族群、阶级、性别与地域人群关系。对于古羌人文化，是借助历史文献及考古材料来说明，在分析这些材料时，作者主要从事实层面、叙事层面和习性与展演层面这三个角度来解读。其后，作者从语言、文字、饮食、服饰、信仰等方面介绍了主要发生在20世纪后半叶的当代羌族传统文化的本土建构背景与过程。
结语部分题为“历史的创作物与创作者”，在此，作者再次强调其观点：与世界上所有的“民族”一样，羌族是历史的创作物，也是历史的创作者。结语部分，作者总结了由“羌人”到“羌族”的三个过程，以及“华夏边缘历史”的三期，并从人类生态观点对华夏边缘进行反思。最后，作者还对有关“中国民族”与“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的“历史实体论”与“近代建构论”作了综合评述。
在其前一本著作《华夏边缘——历史记忆与族群认同》中，作者详细探讨了如何从“边缘观点”来看待华夏的形成与变迁，边缘观点的研究取向主要在于：在对“族群”（包含民族）的了解与界定上，强调由族群成员所相信或争论的“我族边缘”（那些人是异族）来认识一族群的本质；在历史文献上强调其社会记忆本质，以探索留下此记忆的社会情境；在考古与民族志资料上，注重人类资源竞争、分配体系与其生态环境背景，以及相关的人群认同区分，以及认同区区分体系下的文化表征与展演；在研究方法上，强调由异例分析中了解一个社会的多元本质、模糊边缘、权力关系与历史变迁。
而这本《羌在汉藏之间——一个华夏边缘的历史人类学研究》，可以说作者是以羌族为例，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其边缘理论。全书运用了丰富的田野资料，诸如“羊脑壳”与“牛脑壳”、“毒药猫”故事等读来甚为有趣；对历史文献及考古材料的运用也极为娴熟；正如李亦园先生在序中所言：这是一本“难得兼具民族史、历史人类学及族群研究的当代‘典范’”。 |
| 编辑：liuwensu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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