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敦煌西夏洞窟分期及存在的问题


王惠民
2011-03-20 10:39:15 阅读
作者提供,原刊《西夏研究》2011年第1期

中国史研究网络资源导航
 文章搜索
 近期热点文章
 累计热点文章
新建网页 1

 

【摘要】西夏时期佛教流行,西夏统治敦煌1个多世纪,敦煌石窟有西夏洞窟约100个,学者曾对这些洞窟进行考察、分期。本文回顾几十年来的研究工作,分析其中的得失,为今后进一步深入研究提供一些思考。

【关键词】敦煌石窟;西夏洞窟;石窟分期

【作者简介】王惠民(1961-  ),男,浙江杭州人,敦煌研究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博士,主要从事敦煌学研究

 

由于藏经洞在11世纪初封闭,11世纪初以后的敦煌历史资料少之又少,敦煌历史、佛教、佛教艺术的发展脉络不是很清楚。传统观点认为西夏在1036年占领敦煌,敦煌归于西夏版图。有一些学者则认为1036年之后的30多年间,敦煌由沙州回鹘统治,1067年西夏才统治敦煌地区。[1];[2];[3] 1227年归于蒙元统治,1372年归于明朝版图。

西夏统治敦煌一个多世纪,敦煌石窟存在西夏文题记,莫高窟前的佛塔内出土有若干西夏文写经,敦煌石窟存在西夏艺术是没有问题的,一些艺术家和画家也时常提到敦煌石窟的西夏艺术,但他们多数出于一种个人感觉或对前人观点的承袭。西夏洞窟数量到底有多少、判定标准是什么,则需要对相关洞窟进行全面调查后才能知晓,与敦煌其他时期洞窟分期和敦煌以外石窟分期一样,需要石窟考古工作者通过排年等工作来完成。

 

一、西夏洞窟分期的回顾

 

1982年,文物出版社出版敦煌文物研究所编《敦煌莫高窟内容总录》,附录所收史苇湘《关于敦煌莫高窟内容总录》中列出莫高窟66个西夏洞窟:29303738697078818384878897140142151164165169207223224229233234239245246252265281291306307308309310324325326327330344347348349350351352353354356363366367368382395399400408409415450464(他在稍后的元代洞窟统计中又将此窟列为元代洞窟,失慎重复,本文暂从西夏窟)、491窟。重修16个洞窟:61627206263328339345365388389418420432437460窟。按:其中重修洞窟很多,如281307308309366等窟。也就是说开凿和重修的洞窟占莫高窟全部492窟的六分之一,数量可观。

上揭史苇湘文将西夏洞窟按窟号罗列,没有说明西夏洞窟的特征,未及分期。

西夏洞窟分期工作做得比较多的是敦煌研究院刘玉权,他在20年间对西夏洞窟进行过三次大的划分,结论大不相同。他的方法、经验或可成为石窟分期的重要借鉴。

11982年分期

1982年,刘玉权发表《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西夏洞窟分期》一文,将莫高窟、榆林窟88个西夏洞窟各分为3期:莫高窟第一组、第二组、榆林窟第一组为西夏第一期;莫高窟第三组、榆林窟第二组为西夏第二期;西夏第三期莫高窟没有洞窟,榆林窟第三组为西夏第三期。这是第一次以考古方法对西夏洞窟进行调查、分期。[4]

1)第一期洞窟

莫高窟第一组洞窟,有57个:6162729303435386570788183848788130142151165169223224233234252263265281291326327328344345347348350351352353354355356365366367368376378382400408420432450460窟。

莫高窟第二组洞窟,有11个:140164237(前室)、244(前室、甬道)、306307308363399409418窟。

榆林窟第一组洞窟,有7个:1314151721(后室)、2226窟。

2)第二期洞窟

莫高窟第三组洞窟,有8个和一座佛塔:97206207245309310330491窟,莫高窟对岸4号塔(4号塔婆是宕泉河东岸南起第4座佛塔,塔内有壁画,今敦煌研究院保护研究所档案室编为第16号塔)。

榆林窟第二组洞窟,有2个:21(前室、甬道)、39窟。

3)第三期洞窟

榆林窟第三组洞窟,有3个:2329窟。

21987年分期

1987年,刘玉权发表《关于沙州回鹘洞窟的划分》,将西千佛洞的5个洞窟和他不久前列为西夏洞窟10余个洞窟划定为沙州回鹘洞窟。[5]即:

莫高窟16个:97207245306307308309310330363399409418窟,244窟甬道、237窟甬道和前室、148窟甬道。

西千佛洞5个:D4D12D13窟,D9窟甬道、D10窟甬道(分别对应C编号的C3耳、121389窟,H编号的515161112窟)。[1]

榆林窟2个:39窟,21窟前室甬道。

31998年分期

他列出的莫高窟二组窟后来他自己又统统划到沙州回鹘时期,这样他《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西夏洞窟分期》一文中的莫高窟二组窟只剩下140164窟,三组窟只剩下206491窟和4号塔婆,20个洞窟(含一座佛塔)只留下5个(含一座佛塔),他1982年的分期几乎瓦解。

1998年,刘玉权发表《敦煌西夏洞窟分期再议》,将西夏洞窟分为二期。[2] 这次他补充了西千佛洞、五个庙石窟一些洞窟:

西夏前期,65个窟:6162729303435386570788183848788140142151164165169223224233234252263265281291326327328344345347348350351352353354355365366367368376378382400408420430432450460窟,榆林窟13141517212226窟。按:其中的莫高窟430窟原来分期不见此窟,当为新增,但未说明。原有的130窟被排除。

西夏后期,共12个窟(含一佛塔):第三期剩下2窟(206491窟)和一佛塔(4号塔婆),榆林窟2329窟。新增加莫高窟395窟,东千佛洞25窟,五个庙134窟。

 

二、西夏洞窟分期存在的问题

 

前文所述刘玉权对西夏洞窟分期研究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变动很大,他自己在前揭《敦煌西夏洞窟分期再议》一文指出:“作为长期身居敦煌从事石窟考古的我们都前后矛盾,言犹未定,当然会使敦煌学界同仁、特别是广大读者感到无所适从。”为何西夏洞窟分期会出现刘玉权自己所承认的“前后矛盾,言犹未定”之情况呢?刘玉权总结西夏洞窟分期出现“前后矛盾,言犹未定”的三个原因是:一、类似130窟风格的洞窟“无可靠证据说明它们也不属于西夏洞窟”;二、65窟西夏大安十一年(1085)西夏文题记说明65窟是西夏洞窟,“西夏文题记与其重修壁画大体是同时的”;三、“在画风上相似,并不就等于相同。而画风不可能与政权、时代同步变化发展。”他的理由遭到同行的质疑与否定。

关于第一点和第二点,有学者通过仔细的观察,认为所谓西夏窟实际上是宋窟。如1994年,霍熙亮发表《莫高窟回鹘和西夏窟的新划分》,指出:“65窟是隋窟,东披坠毁面残存隋代千佛四身画迹。经唐重修,回鹘再抹泥重绘并塑佛像。藻井浮塑团龙,大眼高眶、头上生角、张口吐舌,与237窟前室北顶浮塑团龙相同。该窟甬道南画可汗、北画汗妃,属同期作品。龛内回鹘浮塑云纹佛光,清代刷红地石绿涂云纹,和430窟甬道回鹘重画土红云卷以及龛下沿粉地朱红云边饰极其吻合,可证三窟同期。”“龛外南沿西夏字题记尾部三滴石绿,是(清代)塑匠重填西披下沿绿边框时滴上的。”[6]P54 2004年,关友惠发表《敦煌宋西夏石窟壁画装饰风格及其相关的问题》一文,专设“对第65窟西夏文题记与壁画关系的讨论”一节,对刘玉权上述第二点提出不同意见:“西夏文题记是在已经完全画好了的壁画上题写的,而绝不是与壁画同时之作。”认为第65窟为宋窟。[7]P1134

关于第三点,关友惠在前揭文中也提出完全不同的观点:“任何一种艺术风格只能产生于它那个特有的时代。一个时代的逝去,产生于那个时代的艺术风格也必然为更新的风格所代替。”[7]P1135

西夏洞窟分期工作需要注意的问题是:

1、石窟分期工作首先要找出尽量多的代表洞窟,确定这一时期石窟的特点,这是进行分期前的重要准备工作。不关注洞窟时代就仓促对感觉是或前人认为是西夏洞窟的图案、人物形像等细节进行排年,往往就出现问题。

有年代的洞窟是石窟分期的重要标尺,如榆林窟第29窟可考定建于西夏乾祐二十四年(1193)。[8] 敦煌石窟多数洞窟是没有具体的修建年代的,对这些洞窟的内容、风格等的研究会使石窟排年更准确。新的研究表明,所谓西夏洞窟有一部分是宋代窟,如1665130窟等。而认为一些元代洞窟可能是西夏窟,如3464465窟、61窟甬道等。早期西夏洞窟分期忽略了这些重要洞窟。

130窟。130窟主室原有一方供养人题名:“故叔敕竭诚奉化功臣河西一十……”据《宋会要辑稿》记载,景德四年(1007),曹宗寿派出35人的使团到中原,这次出使的任务之一就是“表乞赐金字经一藏。诏益州写金银字经一藏赐之。”北宋朝廷的封赐是:“乃授宗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使持节沙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归义军节度瓜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封谯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竭诚奉化功臣。”可知“竭诚奉化功臣”为曹宗寿的结衔,1984年,贺世哲发表《从一条新资料谈藏经洞的封闭》,指出这条题记“乃曹宗寿杀害曹延禄之后,为了笼络人心,就在自己重修的功德窟里画曹延禄供养像并题名,又故作姿态,虚伪地称呼曹延禄为‘故叔’。根据曹宗寿对曹延禄的这种称呼,我们即可断定第130窟表层壁画乃曹宗寿当权时期重绘的。”[3] 刘玉权1998年第三次分期采纳了这一观点,将130窟排除,但保留16365366等窟。

16窟。长期在敦煌工作的研究人员通过比对,发现16窟的壁画题材和艺术风格与130窟如出一辙,贺世哲在前揭文章中指出:“第16窟甬道与第130窟表层壁画的重绘时间大致属于同一历史时期。”则16窟也属于宋窟。藏经洞文物中最晚有具体年代的是1002年写经,16窟甬道、主室壁画重绘时间与130窟大致相同,而曹宗寿在位时间是1002-1014年。16窟与上面的365366窟建在一条垂直线上,原为9世纪洪辩统一修建,从图像风格看,当在曹宗寿时期同时重绘,则此3个洞窟外表壁画均属宋代。但刘玉权依然坚持此3窟为西夏窟,他认为类似130窟的风格也有可能是西夏洞窟,他的理由后述。

65窟。65窟主室西壁龛外南侧有一条西夏文题记,多达60字,翻译成汉文是:“乙丑年五月一日,福全凉州中搜料,到沙州地城。我城圣宫沙满,为得福利,故弃二座众宫沙。我法界有情,一切皆共聚,当西方净国之深。”一般认为此乙丑年即元昊创立西夏文后的第一个乙丑年(1085)。[4]P313-315; [9] 文字完整,含义清晰,就是乙丑年五月一日凉州人福全到莫高窟清理2个洞窟的流沙。也就是说,此时的65窟已经沙埋严重,福全才予以清理,则65窟是早年洞窟,福全不可能是新建65窟窟主。刘玉权则认为65窟壁画绘于1085年,此观点遭到许多学者的否定,见下文。

新的一些原定为元代的洞窟,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可能是西夏洞窟,讨论比较多的是3464465窟、61窟甬道。

61窟。61窟原为五代晚期曹元忠功德窟,西夏重修甬道。甬道北壁有用西夏文和汉文写的题记,其中汉文名字有:“助缘僧嵬名智海”。此助缘僧之名又见340窟甬道北壁西夏文题记:“亥年六月二十四日修盖寺舍者嵬名智海以此善根……”由于元代也流行西夏文,窟前发现元代《重修皇庆寺碑》等,以前多数学者认为61窟甬道为元代所绘,窟前有皇庆寺殿堂。如史苇湘认为:“此窟甬道南壁存有元代壁画《炽盛光佛变》,北壁画主持、高僧及弟子,似为元代皇庆年间(公元1312-1313年)所建原皇庆寺壁画。唯甬道北壁高僧像有后来接补重绘痕迹,疑即至正十一年重修皇庆寺谨事僧晋宁路绛州白台寺守郎之像。据此推断,第61窟甬道南壁所绘《炽盛光佛变》是元代中期一壁重要作品。”[4] 他的依据主要来自敦煌研究院藏《重修皇庆寺记》碑。但也有学者认为西夏所绘。1994年,霍熙亮提出:“61窟甬道本西夏重绘,甬道联环团花图案,西端部分为元代补画。两披画垂幔、南壁画炽盛光佛一铺,东端毁、下部残。画面部分被元代重填色、描线,线描松散无力。西端画一洒扫尼,榜题汉蕃文并列。北壁画助缘僧众,榜题各书汉蕃字人名。中部画一高僧,身后一持伞侍者,榜题蚀失。上画诸星、天宫、乐女,东端及下边毁。经反复思考,我认为应属西夏前期。1、榜题并书汉蕃字是元昊创蕃字后大力推广阶段,后期蕃字既通行河西,至元灭夏后更无必要加注汉字了。2、西夏画习用黑边框,甬道西口原本黑地,元补画甬道顶时顺手抹了层刀薄泥缘地,墨描回纹边饰,今下段脱落露出原画黑框。”[6]P54 关友惠在前揭《敦煌宋西夏石窟壁画装饰风格及其相关的问题》一文也认为虽然徐松《西域水道记》卷3记载“文殊洞外有元皇庆碑”,但“第61窟前地面开阔,积沙深厚,徐松见皇庆碑时,是丢之沙堆上的弃物,并非发掘所得。”“皇庆寺不应是第61窟前室,而当另在别处。莫高窟前有清代建上、中、下三座寺院,中寺后院北厢西角门原有‘皇庆寺’匾额,虽然我们不知道它与元代皇庆寺是否有某种联系,但从中可以得到某种启发,皇庆寺原本可能是独立于石窟前的一处寺院。从第61窟甬道壁画题材、艺术风格来看,也不应该是元末所绘。甬道南壁绘‘炽盛光佛’,佛像乘牛车,九曜星神随列两侧,二十八宿、黄道十二宫星辰转于云际天空。这是西夏盛行的题材,而不是元代……第61窟甬道‘炽盛光佛’不仅与之有着相同的题材图像特征,而且佛像也是两腮丰圆的长条形,与敦煌地区西夏类型佛像相同。甬道北壁绘僧人礼佛行列,前半壁已毁。现存十个僧人画像及南壁的洒扫尼画像题名均以西夏文与汉文对应书写,也是西夏时期的通例。僧尼画像衣纹线法……甬道顶部遍画‘球璐纹’(圆环套联纹)也是西夏流行的纹样。”[7]P1139-1140 而后沙武田于2006年发表《莫高窟第61窟甬道壁画绘于西夏时代考》一文,论述更详细完备。[10]

3窟。3窟位于南区的北端,覆斗形顶,西壁开帐形龛。全窟壁画主题是千手千眼观音,西壁龛外北侧上层观音像前面有一条“甘州史小玉笔”文字。史小玉之名又见于444窟西壁龛内木柱上的题记:“至正十七年(1357)正月六日来此记耳,史小玉到此。”“至正十七年正月十四日甘州桥楼上史小玉烧香到此。”此前学界认为3窟画塑就是史小玉的作品,他画窟之余到444窟题字。但现在有学者提出史小玉只是一个前来烧香的游人,3窟是西夏洞窟。前揭霍熙亮文认为:“3窟帐门北侧上画立观音,左下墨书‘甘州史小玉笔’。学者依此和444窟龛内墨书‘至正十七年正月十四日甘州桥楼上史小玉烧香到此’判定壁画出自史小玉手。笔者对此有疑点:1、题尾‘笔’字不等于‘画’,难以证实其身份。2、假设是他画的,也不敢明目张胆把姓名写进黑框内显眼的画面上,窟主也难允许。3、壁画精湛出群,尤以线描独领风骚。但难找出它的来龙去脉,据以往调查的印象,与安西东千佛洞7窟西夏壁画技艺十分接近。若出自元末画工之手,如何出现复古的线描?改为西夏较为合适。”[6]P54 前揭关友惠文甚至认为这是北宋洞窟,主要壁画为西夏所绘:“可能始凿于北宋曹氏时期。佛龛顶部装饰是曹氏末期样式,四壁菩萨又是西夏风貌,推测龛顶与藻井装饰可能始绘于曹氏末期,绘工未完因故而终止。或是西夏占据瓜、沙之后,由本地画工绘了龛顶与藻井部分,不久又请中原内地来的名师高手绘了四壁菩萨人物。应是西夏诸窟中较早的一窟。”[7]P1138

464465窟。金维诺在数篇文章中提出465窟为吐蕃窟,具体建窟时间是839年。[5] 2000年,谢继胜发表《关于敦煌第465窟断代的几个问题》(上、下),他的结论是同意金维诺的说法:“通过本文对465窟建寺可能性的分析,笔者认为,465窟不可能是建于蒙元时期的窟室,诸多因素表明它是西夏时期的洞窟,金维诺教授将465窟确定为吐蕃窟,有些文献和图像资料也支持这一观点。465窟究竟是建于西夏还是建于吐蕃,仍有待于进一步研究。”[11]吐蕃窟与西夏窟不是一个概念,谢继胜此文既提出“诸多因素表明它是西夏时期的洞窟”,又提出“金维诺教授将465窟确定为吐蕃窟,有些文献和图像资料也支持这一观点”,令人迷惑。2003年,谢继胜发表《莫高窟第465窟壁画绘于西夏考》,才否定了金维诺的观点,认为464465窟均为西夏洞窟:“本文通过对莫高窟第464窟有人题记年代的分析,确定该窟壁画绘于西夏前期,进而比较第464窟与第465窟之间花卉图案的细节,确认两窟的壁画大致绘于同一个时期;然后将莫高窟北区这两窟出现的上师像冠帽样式与榆林窟及河西石窟所见西夏上师冠帽样式对比分析,确认他们最初来源于藏传佛教宁玛派的莲花帽,是西夏上师的典型冠帽;最后讨论了第465窟壁画大成就者像贴附纸条与此窟年代的关系。根据以上论据的逻辑联系,可以确定莫高窟第465窟壁画是西夏时期的作品。”“笔者推测,北区一系列石窟都是出自西夏人之手,计有462463464465,此外,B77窟也是西夏窟。南区的第3窟作为元窟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6] 谢继胜没有现场考察464等窟,此说尚待进一步确定。

2、石窟分期实际上是一种年代和大致年代的排定,最直接的就是以有年代的洞窟为标准进行比定,没有年代的则要从造像题材、风格等多方面进行比较,排出前后和相对年代。如果是孤立的题材、风格就无法进行排定。一些学者将一些孤例也拿来进行排年,如97窟十六罗汉图题材是“西夏洞窟”中的孤例。

关于莫高窟97窟,刘玉权1982年将该窟排在最后一期(第3期),1987年又越过第2期、第3期,归于西夏之前的沙州回鹘时期,年代跨度很大,令人吃惊,问题在于:一、由于97窟主题是十六罗汉,而敦煌石窟这一题材很少,莫高窟西夏洞窟仅见于此窟,在题材上就无法排年。二、在艺术风格方面,1982年还没有人特别关注沙州回鹘风格,当敦煌、吐鲁番等地大量回鹘壁画被确定后,才发现97窟的艺术风格更接近回鹘风格。刘玉权1987年将97窟比定为沙州回鹘洞窟,大致可信。三、在研究资料的收集上,他没有注意到藏经洞发现的该窟十六罗汉榜题底稿。S.1589vP.3504vBD07650背(北0838v,皇字50号)、BD08227背(北0839v,服字27号)等4件十六罗汉相关文字属于榜题底稿,与97窟现存榜题比较,有相同的分段标志符号,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样,可知这4件榜题底稿适用于97窟。4件榜题底稿均写在其他佛经的背面,可知是利用废旧纸张进行再利用。[12] 刘玉权1982年分期将该窟归于第三期,“大约相当于西夏历史的中期。”1987年又将97窟的时代提前到沙州回鹘时期,这期洞窟的时代为“十世纪初至十一世纪后半期。”具体为10191070年之间。敦煌藏经洞文献中最晚有具体纪年的写卷是俄藏F.32A《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写经题记,内容是:“施主敦煌王曹宗寿与济北郡夫人氾氏同发信心,命当府匠人编造帙子及添写卷轴入报恩寺藏讫。维大宋咸平五年壬寅岁(1002)五月十五日记。”因此一般认为藏经洞封闭在此后不久,97窟榜题底稿的的发现,显示97窟的年代可能更早一些。

石窟排年涉及史学、宗教、美术、摄影、测绘等多个领域,工作量大,往往要依靠强大的团队力量来进行,而敦煌西夏洞窟分期工作由个人进行,其结果,就是刘玉权在前揭《敦煌西夏洞窟分期再议》一文所承认的:“作为长期身居敦煌从事石窟考古的我们都前后矛盾,言犹未定,当然会使敦煌学界同仁、特别是广大读者感到无所适从。”他对自己做了几十年的西夏洞窟排年的评价是“前后矛盾,言犹未定”,可见敦煌西夏石窟分期研究任重道远。

 

参考文献

[1]李正宇.悄然湮没的王国——沙州回鹘国[M]. 1990年敦煌学国际研讨会文集.史地语文编. 沈阳:辽宁美术出版社,1995.

[2]杨富学.沙州回鹘及其政权组织[M]. 1990年敦煌学国际研讨会文集.史地语文编.沈阳:辽宁美术出版社,1995.

[3]杨富学.西夏与回鹘势力在敦煌的兴替[M].西夏研究.3.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

[4]刘玉权.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西夏洞窟分期[M].敦煌研究文集.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2.

[5]刘玉权.关于沙州回鹘洞窟的划分[M].1987年敦煌石窟研究国际讨论会文集.石窟考古编.沈阳:辽宁美术出版社,1990.

[6]霍熙亮.莫高窟回鹘和西夏窟的新划分[M].1994年敦煌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提要.敦煌:敦煌研究院,1994.

[7]关友惠.敦煌宋西夏石窟壁画装饰风格及其相关的问题[M].2004年石窟研究国际学术会议论文集.下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8]刘玉权.榆林窟第29窟窟主及其营建年代考论[M].段文杰敦煌研究五十年纪念文集.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1996.

[9]史金波,白滨.莫高窟榆林窟西夏文题记研究[J].考古学报,1982(3).

[10]沙武田.莫高窟第61窟甬道壁画绘于西夏时代考[J].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学报,2006(3).

[11]谢继胜.关于敦煌第465窟断代的几个问题(上、下)[J].中国藏学,2000(3-4).

[12]王惠民.敦煌壁画<十六罗汉图>榜题校录[J].敦煌研究,1993(1).

 


[1]  西千佛洞洞窟编号比较紊乱,参樊锦诗、蔡伟堂《敦煌西千佛洞各家编号说明》,《敦煌研究》2007年第4期。

[2] 《敦煌研究》1998年第3期。甘肃民族出版社2000年出版敦煌研究院编《敦煌研究文集》敦煌石窟考古篇,收录刘玉权上述沙州回鹘洞窟、西夏洞窟分期二文,竟没有据此新分期予以修改,令人遗憾。

[3]  原载《西北史地》1984年第3期。此据贺世哲文集《敦煌石窟论稿》,甘肃民族出版社,2004年。

[4] 《灿烂的敦煌壁画——莫高窟榆林窟唐五代宋西夏元的壁画艺术》,载《中国美术全集》绘画编(15)敦煌壁画(下),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年,第19页。又载个人文集《敦煌历史与莫高窟艺术研究》,甘肃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27-328页。

[5]  比较有代表性的为金维诺《古代藏区寺院壁画》,载《中国壁画全集·藏传佛教寺院壁画》(1),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1989年。

[6] 《中国藏学》2003年第2期。关于465窟的研究论文较多,参阅敖特根《敦煌莫高窟第465窟断代研究综述》,《敦煌研究》2003年第5期。

编辑:lhz


发表评论】 【文章回顾】 【收藏本文】 【发送本文】 【关闭窗口

 相关文章
  • 《中国敦煌学论著总目》编制说明 (11/22/2010 17:04)
  • 敦煌文献P. 2977所见早期舍利塔考——兼论阿育王塔的原型 (05/24/2010 17:51)
  • 《张淮深变文》所见“破残回鹘”来源考 (03/30/2010 19:34)
  • 莫高窟北区出土回鹘蒙古文卖身契约残片 (03/15/2010 18:21)
  • 敦煌本回鹘文《阿毗达磨俱舍论实义疏》研究 (03/15/2010 18:10)
  • 碑铭赞所见唐五代敦煌的禅宗信徒 (01/04/2010 18:01)
  • 敦煌莫高窟第9窟甬道供养人画像年代再探 (12/21/2009 16:31)
  • The Yuezhi and Dunhuang(月氏与敦煌) (12/21/2009 16:24)
  • 敦煌佛教歌辞的特征及其影响 (11/29/2009 09:25)

  •  
    版权所有:欧亚学研究